《邱彰專欄》
美國歷史上最偉大的大法官之一
瑟古德・馬歇爾(Thurgood Marshall)曾在公事包裡放著一張陳舊、褪色的火車票。那不只是一張車票——而是一種提醒。
1933 年,他以第一名從霍華德大學法學院畢業,卻仍被迫坐在種族隔離的車廂裡。院長查爾斯・漢彌爾頓・休斯頓(Charles Hamilton Houston)曾讚揚他是「我教過最敏銳的頭腦之一」,但那張車票讓他深深明白,不公正早已編織在美國日常生活的每一寸肌理裡。馬歇爾後來說:「我留著它,是為了永遠不要忘記這場鬥爭真正的意義。」
他在巴爾的摩開設第一間律師事務所時,生活非常艱難。有些星期,他連吃飯的錢都不夠。舊帳本上留下的記錄寫著「本週 5.75 美元」以及「房租拖欠」。但馬歇爾並不氣餒。他還準備了另一個筆記本——封面上寫著「我們必須贏下的案件」。裡面記下他看到的每一條不公正的法律,而筆記常以同一句話結束:「總有一天要有人挑戰這些。為什麼不是我?」
那一天比他想像中更早來臨。1935 年,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(NAACP)請他協助處理「穆瑞訴皮爾森案」(Murray v. Pearson),這是一名黑人學生被馬里蘭大學法學院拒收的案件。馬歇爾自己幾年前也曾被同一所學校拒絕。但他沒有心懷怨恨,而是以極度精準的態度蒐集證據——招生規則、州法律、既往判例。他告訴同事:「憤怒燒得快,但事實燒得久。」法院最終裁定支持取消隔離制度。走出法院時,馬歇爾說:「這是從那堵牆上取下的第一塊石頭。」
從那之後,他變得更加一絲不苟。到了 1950 年代,他出差時會帶著一箱又一箱的索引卡——每張卡片都寫著一個憲法論點、一句引用,或是一句提醒:「讓它簡單到人人都能懂。」他深信法律應該能對普通人說話。為準備「布朗訴教育委員會案」(Brown v. Board of Education),他拜訪家庭、老師、心理學家;他研究教室、圖書館記錄、校車路線。他告訴團隊:「只要我們呈現真相,真相就會自己說話。」
在聽證會上,馬歇爾主張,種族隔離以法律無法辯解的方式傷害了孩子。筆錄中記載他說過:「一個孩子若學到自己是低人一等,他將一生背負這個重擔。」1954 年 5 月 17 日,最高法院以全票裁定,終結公立學校的合法種族隔離制度。馬歇爾後來回憶:「那一天,我感覺整個國家終於吐出它憋了太久的一口氣。」
隨著他的名望與勇氣愈來愈受尊敬,1967 年,總統林登・詹森(Lyndon B. Johnson)提名他成為最高法院大法官。有人問他做判決時依循的原則是什麼,他回答:「我會看誰是最弱勢的人。如果法律不能保護他們,它就保護不了任何人。」即使成為大法官,他仍把那張舊火車票放在抽屜裡。訪客偶爾會問起。他會微笑著說:「因為那張小紙片提醒我旅程是從哪裡開始的——也提醒我為什麼不能停下腳步。」
瑟古德・馬歇爾並不是一夜之間改變了美國。他是一次一個案件、一次一個孩子、一次一條法律地改變這個國家。他相信,正義需要耐心,也需要勇氣。他曾說:「憲法不是為強者打造的盾牌,而是對弱者的承諾。」就是憑著這份承諾,他重塑了整個國家。